或许郊区已经下过雪了,但是本周下了我所见到的北京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我一直在犹豫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进入冬天了,哪怕月份是12月也会觉得缺乏实在的感受,可是从地铁站逆着下班的人流走到地面上的时候,碎冰一样的雪花漫天飞舞,地上已经积了一层雪,每个人都急匆匆却小心翼翼,冷风灌进脖子里,下意识用两只手紧紧靠住身体。啊,好的,冬天真的来了。
下雪的那天是周末,和朋友约了吃饭,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在群里说下雪了,说不好打车吧,说那咱们早点儿出门吧。就是没有人说要不今天别吃了吧。我喜欢这种不顾一切要吃饭的精神,于是也打起精神来从家里离开。11月考完试以后我出门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最近恢复了游泳以后才多了一些踏出家门的理由。出租司机把我送到地铁站,可惜的是我还是定位错了出入口,在地下沿着漫长的走廊徘徊了半天。幸好车厢还是空的。我刚开始看《漫步神保町》,但是那本书太厚了(有500多页),看的时候我还忍不住打印了地图出来比照每一条街,所以那时本只能伏案看的书。地铁上我在看《克林索尔最后的夏天》,不知道我是被算法治理了还是出版社今年真的都在推黑塞的书,还有一系列关于「夏天」主题的书(昨天夜里翻书店又发现了一堆冬季主题的书,确实是个很好的营销方式,比如我就会中计)。但是这本书我看到差不多第5页还是第7页,就已经很想哭了。
「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而那些自我否定和自我折磨的时期,那些愁闷的低潮期,则沉默、被遗忘。这样挺好。这一回也该与往常一样吧。」
我最近也是变得多愁善感的。
餐厅是tianyan推荐的,那天我俩说要吃饭,她就发来了一串餐厅让我挑。起初我一眼相中的其实是这家九州料理,但是考虑到停车之类的附加问题,还是选了另外一家。那天我们吃饭也挺快乐。我一直觉得我和tianyan的友谊非常奇妙,甚至忘了是怎么认识的,也忘了是怎么就聊到我们是一所学校前后辈。或许是这一层关系——哪怕并没有同时在校过——也猛然拉近了我俩的心里关系。她离职以后也常常来园区打球,打球的话就会来找我聊天,有时候给我带些有的没的的小礼物,我却总忘了回礼。这次见面是我突然翻到她几个月前发布的新疆游记,因为工作的关系,她有大部分时间驻扎在了新疆。我没特别仔细看她写了什么,只给她留言说,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吃个饭吧。写完了我也觉得有意思,我们不是有微信吗?
过了两天,在我快忘了这事儿的时候,她突然给我回复,宣布了个大事儿,还告诉我第二天她就回北京。差不多不到一周后我们俩就坐在一起吃饭了。她又给我带了礼物,维也纳的冰箱贴,新疆的围巾,还有几个她声称时今年吃过的最好的大橙子。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给我讲新疆的事情,讲她怎么学会了骑马,讲他们的工厂所在的小镇只有一条街,讲5月份哪个夏牧场会先变绿。我们也聊了别的,但只觉得其他话题只能让人觉得众生皆苦,还是聊聊新疆的事儿吧,我被她说得也想去骑马、想去夏牧场了。
出了门,我把九州的餐厅发到我的饭搭子群里,时间就在隔周——也就是本周的周五。那家餐厅在亮马桥,但是导航地址写在「光明饭店」的地下一层,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光明饭店,走过去,大堂非常老派,是90年代那种风格。餐厅在地下一层,这里一点儿「酒店的地下一层」的氛围都没有,更像是条日系美食街。九州那家餐厅就在电梯间正对面,除了我们,当天似乎就再没有中国客人了。包间的门不打开的时候,能听见日本男性叽里呱啦的对谈声,像每个居酒屋里一开门就会传出来的那种声音,包间的门打开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的吧台边独自坐着吃饭喝酒的日本大叔,一言不发,认真地看着眼前的食物和酒杯。
话题没有长驱直入地聊八卦,总是先用点儿有的没的的话题填气氛,好像一开始就拍桌子说「哎你们知道吗」的话,是很失礼的行为似的。可之前我们都说了点儿什么呢,我还真忘了,哦,哥们儿给我推荐了一部姐弟恋的电视剧,我说这里面有伦理问题,她嫌我烦,说嗑就完了。又说起了无关紧要但是讨人厌的同事,最后终于步入正题,开始说前些日子的八卦。关于一对分手不久的情侣的事情。老实说我原本对于他们俩个人的恋情和分手的理由一直不是太感兴趣,那男生之前的恋爱史在我们这里,算得上难看。我起初奇怪为什么明摆着对关系有大问题的男生还能有圈子里的女生愿意接受,可他们说那男生分了手以后一反常态地捶胸顿足,次次提起来都要大哭,可聊开了也发现不过是自己的自尊心受挫而已。但哥们儿说,那姑娘已经从分手的痛苦中脱离出来,她讲了个细节,说在土耳其旅行的时候,和那姑娘一起去了一家旧书店,那姑娘从书店里翻出一本电影原著的二手书,拿到书的时候两眼泛光。哥们儿说,她在发光。那一刻哥们儿觉得,这姑娘自己的内心宇宙明亮耀眼,那男生根本配不上。尽管没看到当时的画面,可是我用力点头。发光的姑娘总是被人后知后觉的地觉得值得,却总被那些只是把光亮批在表面的男生迷惑,真让人觉得悲哀。
雪夜打车很难,手机上的排队位从120名不着急地往下徘徊。我只是着实不知道接下来的事儿我该不该写在我的周记里,但这是这周到还有6小时结束的此刻,我认为最要紧的一件事。
我先说前面一件事情吧。
说起来我离婚的事儿,他们觉得佩服。我想起前几天我在开车时候突然想到的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现在还愿意折腾生活?突然就想到了我的大学室友们。我每天在微信群里看她们分享综艺,分享儿子上了初中才发现是色盲的生活,这些,诸如此类,我几乎不会插嘴。我想那是一种没进过思考就进入的普世正确的生活轨道,此时此刻,如果相对平稳,就是最大的胜利。但我不想要那种一眼望穿的生活。我把后半段,从我同学的生活我不想要这里,分享给他们,我想表达我对能预知结果的生活轨迹的不甘心。我说完以后,粥哥说,嗯,然后呢,你没说全。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因为我确实没说全。我朝他笑了一下,他也没追问。
等到打车的时候,包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开始给我讲一件事,大致意思就是,S后来还是说了很多我的「坏话」。虽然我对此早有预判,S从来不是他自己以为的善良磊落的人,如果不存在他信赖的关系,他只希望对方能坠入地狱。在职的时候我当然和他吐槽过很多,他把那些全部翻出来告诉粥哥,想藉此证明,你所信任的朋友对你也不是完全忠诚。我想到过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也想到过很多不同版本的结果,所以有些尴尬但是终归是坦然地听着。但是粥哥告诉我,很多话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来的呢?是在他对S表达,你不要在在岗时大张旗鼓地做些与公司无关的事情时,S说出来的。S想把每个人拉下水,证明这世界都不干净。我只能说这逻辑下只显得他自己一个人是疯了的。接下来S继续说,说如果一些不干净的事情都能有不指责的共识,是不是你们的价值观就是一样的。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彻底失去了一切替S的思维方式寻找逻辑的想法,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不懂,他不会懂的。
坐电梯回大堂的时候,我一直想,我离开之前要抱一下粥哥。他为是不是因为对S还有一些不舍得的情绪而觉得是在背叛我,我告诉了他如果关系是彼此禁锢就一定不是好的关系,也为自己的朋友因为这些事情折磨自己的情绪而感到愤懑。我想如果我是小梨,我会抱他一下的,我看见出租车停在雪天的路边,我说我走了,然后回身抱住他。我想如果他不懂,他会说,你干嘛?但是他接住了,所以我说,没事儿啊。他说,没事儿。
我在出租司机把车开到三环上的时候把车窗开了个小小的缝,他连忙道歉问我是不是车里有电子烟的味道,我说没有,我只是想透透气,您这车上一点儿味儿也没有,特别好。他说有的司机就睡在车上,来北京工作一年都没有租过房子。我说嗯,大家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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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试很多次开始写周记,但是都是只写一次就结束了,而且回过头看的时候,还总忍不住删掉。我不知道这次我能坚持多久,可是我想,哪怕只写下来一件事情呢。就当接下来一年的flag吧。(写学术笔记也可以啊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