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ro】2013年2月9日发表于mafengwo.com的游记旧文。记录了一段冬日在台北6日的旅行,这是我第一次到访台北,这是一座我非常喜欢的城市。希望将来还能有机会以游客的身份去旅行。
【以下是正文】

【台北的初印象:奔波在路途中、晃晃悠悠、才领略台北风情并瞠目结舌然后迅速喜欢上这里的第一天】
台北用一场在冬日里最为平常的小雨迎接了远道而来的游客。
尽管脑海里应景地想起了那首尽人皆知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却出了那一句最有名的歌词以外,都不知道那样的旋律下,唱得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在北京长大的我,深知在自己熟悉的城市之外,冬日的气候千姿百态,远不止下雪与狂风,但是真的看到降落的飞机窗上被细密的雨珠打湿的时候,初识一座城市的陌生感从心底袭来。这座陌生的南方小岛,会在接下来的6天,陪我上演一个怎么演的故事呢?
台北人接下来用独到的热情为这篇故事撰写了前言。主角是民宿隔壁旅店的门童小哥,他仿佛有读心术一般,主动走来为正在找不到确切门牌号的我解难。我当时局促地以为,一定是少有的迷路体验使我的面色郁闷才被陌生人识破心思,但再后来所遇见的每一位热情如此的台北人,让我一次次了解这座城市的热情,绝不是写在旅行宣传册上那么简单。

「机车」是台湾的另一张名片。
走到哪里耳边都能伴随机车的轰鸣声,奇怪的是,听不惯这个声音的我,却没觉得它有多刺耳。反而,那些回响在孤单街道里的机车声,似乎尾音都能书写一段长长的故事。比如《海角七号》片头阿嘉摔破吉他以后,背着军绿色的简单行囊一路驾着机车南下返乡的寂寞侧影,再比如,《一页台北》里伴随着蹩脚法文独白、在深夜一个人乘着机车回家的小恺。在台北街头遇到无数的机车,它们和它们的主人,用小小的轮胎驶过每一段新鲜或重复的旅程,都在讲述着他们不为人知的孤单、寂寞、快乐,或平凡如旁人的某一天。


我很喜欢台湾计程车的颜色。
小时候的北京,出租车就是这样鲜艳的单色。所以看到几乎同款色的计程车,还有那些热情健谈的司机们,就会想起小时候还会称呼北京出租司机「的哥」的纯真时代。
从台北车站走到师大夜市,遗憾的是时值春节期间,师大夜市还营业的店家非常地少,且以服装店和纪念品店居多。但有幸领略了台北人一个算是带些优点的爱好:排队。开门的餐厅实在太少了,想吃任何东西都需要排队。排队的人面对着丝毫不动的队伍,却能保持温和的心态,不怒也不急,这一点着实令人佩服。
夜市和街头吃饭的摊子都很小,起初我对它们并不信任,似乎简陋就意味着不卫生。但之后的日子,这样的摊子支撑起了我大半个台北的美食之旅。且他们大多物美价廉,那种「很便宜却吃很饱还吃很好」的体验,充满了幸福感。
唯一令人生气的是,台北人动不动就说「冒着11度的低温」这种话。而我看着他们为了充分体验冬日的感觉,即使光脚穿着拖鞋配短裤,也硬要穿上一件棉服的搭配,又觉得他们实在太可爱。酒店老板非常认真地对我说:冬天就是要穿棉服啊!脚真的不会冷啊!



若说台北和北京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别的不好说,但是那种春节期间伴随着返乡人潮以后空落落的街道和莫名其妙的拥挤,绝对如出一辙。此刻台北的街道,就是在人潮拥挤与空无一人之间自由切换。在西门町被挤到手机都掏不出来,转过一条街,却发现只有自己站在街上。
【台北第二日:初次暴走与人潮汹涌的假期初体验】
我对海边总有特别的情愫,喜欢海边的城市,也喜欢很快就能抵达海边的城市。台北就是这样一座城市,搭乘捷运,很快就能抵达能见到海的淡水。

(中途wmls在北投下车拍了个照)
淡水捷运站被人塞满,像每一个高峰时间的西直门地铁站一样。我把原本还拿在手里的旅行书塞回了书包,因为只要跟着人潮走,就一定能走到旅游景点——这是一点点不值得夸耀的旅行中的智慧。
在站台上就能饱览淡水海岸的风光。这是这一年我与大海的第一面,也是我严格意义上第一次在冬天抵达海边。

处处都是人的海岸与略带阴天的灰蒙蒙的海面,使这次旅行所看到的风景绝对称不上「唯美」。跟着人群,走到淡水老街。老街的街道本就不算宽敞,还要躲避穿梭其中的机车和路边某家店铺门前长长的队伍,一路走得简直辛苦。
偶然路过淡江中学,据说是周杰伦的母校。虽然我并不是他的粉丝,可是这座学校本身也足够令人向往:隐于山间,环境清幽,隔着被锁上的铁门也能看到校内的旧式建筑带着卓然的气质。门前的小路被落叶铺满,带着日式街道的淡淡的氛围。隔壁的真理大学里,有座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筑物,也顺道去看了看。带有19世纪折衷主义整体风格,与新罗马式混搭新哥特式的元素,能带给人们「文明来自远方」的神秘感受。

附近有一座「红毛城」,虽然之前并没有听说过,但是既然能路过,也不妨顺道去看看。只是「红毛城」的混搭风格相比真理大学的礼堂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既有英式下午茶的古董,又有庭院里的明代兵器展。时空就像一根拧巴的绳子,在这里不知所措地结成了一团。

只是最终抵达的渔人码头并没有想象中的漂亮,在厚厚的云雾之下,我并不认为可以有巨大的幸运看到淡水日落。于是趁着人潮还没涌过来的时候,赶上了一班返回淡水车站的公交车,回台北去了。

【台北第三日:九份,袖珍博物馆与Stayreal交水电费】
我大部分关于台湾的地理知识,来自于歌词。比如陈绮贞的《九份的咖啡店》。只是一开始并没有明确意识到,九份是一个地名而不是招牌。等到看了地图、别人的游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个地名啊。这是我喜欢的那种旅行后知后觉的钝感,来自于别人生活的气息对我而言,是全然陌生的版图。
顶着冬日蒙蒙的小雨,在忠孝复兴蹬上了前往九份的巴士。车程大约1小时,才一下车,就被挤满了人的山城震撼住了。而左手边突然出现的咖啡店,呼应了那首歌的名字。或许她唱的是真的呢:「这里的街道有些危险,这里的人群面无表情」。
九份最有名的是当地特产的「芋圆」,街面上很多芋圆店,店家都会当街展示制作芋圆的技巧,只是因为游客太多,实在没有空间容我停下来仔细看一看。随便选了家芋圆店,在颠簸了一上午的旅行中小小地犒劳一下自己,不宁静的山城,绵绵的细雨,可以欣赏到山下海岸的风景,惬意放空的此时此刻。

下午回到市区,选了一家门面超级不起眼的「袖珍博物馆」去参观,只为了躲避这种走到哪里都需要打伞的日子,任何屋檐给我都是能被接受的。而这家袖珍博物馆之所以特别,并不在于它在提供什么惊世骇俗之作,反而是将一切生活化的场景等比例缩小以后,依然忠实却不失浪漫色彩地展示给观众的认真态度,令人心生敬佩。

离开博物馆以后,并不是刻意跟着地图前进,几条街以后就真的找到了StayReal Café. 进店的一瞬间自己突然觉得紧张了,可是店内熟悉的气氛(已经是我的第三家SR)却一下把我拉回到「大家都是wmls哦」的氛围里(好的我承认,当年并没有wmls这个称呼,当年也不会管encore叫encore,我们叫「加班」——一句来自未来的审判词)。

【台北第四日:台湾大学、木栅动物园、猫空缆车与仰望101】
淡水旅行的那天,偶然路过的真理大学令我对台湾的大学校园产生了好感,因此决定去国立台湾大学逛一逛。每天行程单的上午时间段,几乎都是我的「走到哪里算哪里」的部分,但是幸运得很,每次都有不错的收获。
从捷运台电大楼出站,走一下就可以抵达台湾大学的正门。时值假期,校园里的人非常稀少。从前我不理解那些在北京旅行的人会去北大清华门前合影的意图,这次,我也做了一回这样的游客。
在学校里都是零零散散的「随处可见」感受,不过真要非说一件称得上「景观」的事情,我会选择在台大图书馆隔壁的「农场」。是的,字面意思的「农场」。在图书馆建筑群远处依稀可见清晰的101大楼,面前却是散发着泥土味道的农田以及仿佛触手可及的青山,而这片农田所处的位置,正是在台大校园的正中心。这让我由衷佩服,在寸土寸金的台北,可以划拨出土地作为学生的试验田,可见是校方的如何魄力与决断。
离开台大以后,顶着阴翳的天气,决定去猫空碰碰运气。
乘坐无人驾驶的地上捷运木栅线抵达总站即可以抵达木栅动物园。到站之前,列车几次穿越过隧道,台北是一座多山、多丘陵的城市,想要拓展城市的边际,就要克服这些自然障碍。
猫空与动物园在同站,一个出门向左,一个出门向右。广播在不断地提醒大家注意自己要去的方向。
台北动物园(木栅动物园)是亚洲最大的动物园,也是电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取景地。除了带小朋友出行,还有很多人带着宠物狗步入动物园。宠物友好的氛围在台北非常浓郁,宠物主人也会尽力避免狗狗对其他人的影响。
让我最为惊喜的是昆虫馆。我总会记得小时候爸爸帮我捉了一只蜻蜓,系了一根细绳,让它停在我的手背上。蜻蜓细细的触手接触我皮肤的感觉,此时此刻想到,仍然觉得一股电流传过的记忆感受。而这样对昆虫心存胆怯的我,仍然要鼓起勇气、摒弃偏见地说:昆虫馆真是非常不错的体验。比如,这里所有的蝴蝶都是在温室馆内放养的。如果你肯举起手来、伸出手指,蝴蝶就可能会落在你的指尖上。我从来都觉得,动物园这种地方,是对于每个人来说,最直观感受生命的场所,被不同的生命的力量触动。
决定加入台北人疯狂排队的队伍,体验一次猫空缆车。水晶车厢的队伍要超过2小时,于是选择了普通车厢。猫空缆车更像一种交通工具,两个终点站之间还有3个中间站,抵达山腰的时候,还会拐一个很大的弯。漫长的缆车旅程结束后,终于抵达了猫空。
阴霾的天气还在继续,猫空最为诱人的台北夜景也隐身在云雾之中。但是在小雨之中,还能从山顶曲折的山间小路旁,看到仍然盛开着鲜花的树木,也算不虚此行了。
接下来回到市区以后,去看了101大厦、逛了诚品书店、吃了「台式牛肉面」和甜点。仓促、纠结、排队,这一天所遇见的旅行,说起来,尽是些我并不喜欢的形容词。但是旅途中总是没办法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谁都会走错路,白白耽误掉时间,会去一个期待很久结果发现并不如想象中好的地方,也会错过一些其实自己真的会喜欢的地方。会遗憾,会不开心,可我们需要经历这些,才能证明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是真实的。或许,再过些日子,回想起来发现,并不是仅仅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而是一场伏笔,一个契机,但也许就彻彻底底的一坏到底,那也没关系,大笑着原谅曾经笨蛋一样的自己吧。
【台北第五日:瑞芳、宜兰、侯硐——一鼓作气找回「最重要的旅行的意义」的一天】
只看名字,会觉得侯硐是一个普通、甚至无法产生想象的地方,但是由于废弃矿山被野生猫咪占据,这里自然发展成一个处处都是猫的山中小镇,加上当地的大力宣传,从而成为吸引游客的招牌。
从台北前往侯硐,需要到瑞芳转车。瑞芳是一座汇集了台北与基隆游客的重要中转站,但是火车站的设施仍然老旧,还都是古早式的站台。准备从这里换车前往平溪的游客挤满了站台,哪怕是换乘通道,都被挤到水泄不通。原本我打算放弃火车去搭乘巴士,但是节日的巴士站一片混乱,有的时刻表发生了变化,有的站牌干脆被挪走。而我也第一次发现,并不是所有台湾人都会讲国语。一位热情且能讲国语的伯伯告诉了我如何搭乘火车能在几分钟内就抵达侯硐,我又返回火车站。

只是,如果当时具备后来在日本搭乘火车的常识与本事就好了,只看到一趟列车在等候的站台进了站,就急三火四上了车,对于报站广播里的「下一站」,还自洽说「那时我并不认识的到侯硐前的小站吧」,于是就这样,跟随着意料之外的复兴号列车,南下抵达了宜兰。
我原本对于「乘错车」这件事情有很多介意,觉得这属于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低级错误。特别是看到列车快速驶过我原本的目的地侯硐车站的时候,内心中的自我埋冤已经抵达了顶点。以至于,别人梦寐以求的复古自强号列车车厢,我都无心感受。窗外的田野与山丘,都无法令我感到释怀。我不知道这趟车要把我带向哪里,总而言之,一定是一个错误。满心计算着时间,计算着擦肩而过的侯硐,在我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列车驶出第多少个隧道的瞬间,我看见了大海。

这就是台湾最著名的沿海铁路,而我无意地还坐在了靠近海岸线的窗侧。豁然开朗的太平洋一瞬间跃入视野,化解了我心中阴云一般的郁闷情绪。这世界上啊,果然没有比看见大海更好的事情了。
在头城下车,花了一点时间在老街逛了逛,又坐慢车沿着海岸线回到侯硐。以铁道线为界,侯硐被分为「旧矿场」和「猫村」两部分,大部分游客都直接前往猫村,每个转角、墙下都能有与猫咪的温柔邂逅,对于喜欢猫的人而言,是非常幸福的体验。

而旧矿场在准备返回车站的夜幕下,露出了工业时代的坚硬轮廓。一个时代悄然终结,那些离去的矿工或许怎么也没想到过,自己曾经生活的充满泥与汗的小镇,最终会因为猫这种生物的出现,而变成一个充满幸福与温柔的场所。
*
【台北第六日:回归文艺青年,回忆起来全部都是琐碎的记忆】
早上先在松山文创园散步,这里有一个哆啦A梦的展览。返回的时候路过内湖,会想起莫文蔚那首《双城故事》里的歌词:「内湖买的那一束红玫瑰」,原来是在这里。
而内湖的意外之喜,是遇到了「实践大学」。被wmls见到实践大学,是没有不进去的道理的。
【Outro】

我在最后,贴上这篇游记的原文中,我曾经写下的结尾。
让人唏嘘的画面,不止是我提到的day11已经在很多年前,就不再是联络的朋友。一起旅行的人,也终将归于陌路。
我原本想,这篇游记我只是把一些当年的措辞捋顺,顺便再把繁体字纠正回简体字。但是却变成了一次彻彻底底的重新撰稿。原文一共29779字,当然包含了很多我完全没有加入在这里的旅行攻略部分。而这一版的撰文,只有不到5000字。
是回忆缩水了吗?好像还真的是。一些当初发生的事情,我完全忘记了。比如在瑞芳车站遇到的「神奇阿姨一家」(我并没有写到这个版本的故事里来),还有木栅动物园的昆虫馆。但是我仍然记得一些事情,比如坐错车,比如stay real café,比如当年第一次抵达台北时飞机窗上细密的雨珠。
我想,这是写游记的意义。
也是我重新整理自己回忆的意义。
以上5000字,是我在12年以后回头看的时候,想要留下的记忆。其他的,我交给时间处理。
向崇尚自由的加勒比海盗和一定会成为海贼王的路飞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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